
1964年5月,北京已经有些闷热。东单北极阁三条一间不大的书房里,50岁的李莎按下钢笔,申请书一页页摊在桌面,墨迹微微发亮。
这并非普通文书。放弃祖国、改换国籍,意味着切断回俄的最后通道。她想起母亲絮叨的伏尔加小麦香,心头抽了一下,却没有停笔。

事情要追溯到三年前。1961年底,边境气氛骤冷,外事口来函要求清查“可疑外籍人员”。李立三夫妇的名字,被一些人写进了报告。
李立三挡在妻子前面:“她同甘共苦二十多年,不是局外人。”同屋的老友悄声劝他离婚以自保,他只回了一句,“不干。”话不多,却掷地有声。
其实,命运从1933年就把两人系在一起。那年初秋,李立三用“李明”之名在莫斯科参加一次小型聚会,气氛随意,红酒、俄歌、草帽舞,都很年轻。
旁座女孩叶丽萨维塔静静听他谈中国工人运动。她没想到,那就是童年画报里挥臂演讲的英雄。听不完的故事,让她决定跟上这匹“烈马”。
1935年冬,两人决定同居。苏联婚姻登记并不繁琐,十来个中国同志在留克斯招待所凑了桌家常菜,婚礼算结。李立三给妻子起了中文名——李莎。

甜蜜没维持多久。1938年2月24日凌晨,内务部军警闯入住所。李立三被押往卢比扬卡,罪名含糊,其实是大肃反的惯例抓捕。李莎被要求划清界限。
“我的丈夫不是反革命。”她在团会上只说这一句,随即交出团证。此后十八个月,她靠250卢布助学金活命,还每月省出50卢布买面包递进监狱。
1939年11月,案件翻转。周恩来出面交涉,李立三获释。苏德战争爆发前夕,小两口迁往乌拉尔后方翻译处,日子清苦,却也熬到了胜利的钟声。
1946年1月,李立三踏上回国列车。站台雪灰,汽笛嘶哑,李莎咬唇目送。半年后,东北局的邀请函终于抵达莫斯科,她几乎是奔跑着去办手续。

哈尔滨、沈阳、北平,一路颠簸。1949年8月,夫妻在北京团聚。立三出任总工会领导,李莎进入北京俄语学院教书,女儿英娜在胡同口追蝴蝶。
冷战阴云挤进日常。1960年起,街角贴满“防谍”标语,外国面孔格外扎眼。流言难挡,李莎甚至被指“里通外国”。家里来过几拨调查员。
出路只有两个:离婚,或是改籍。周恩来听完李立三四千字的申诉,郑重建议:“若真不想分,就让她成为中国人。”言语平静,却是一种保护。
李莎用三个月反复思量。她给远在伏尔加的弟弟写信:“也许再也见不到了,但别为我担心。”1964年7月,她走进东城分局,递上了那份申请。
两个月后,国务院批复送到总理案头。周恩来提笔,只写两个字——“同意”。八画,干净有力,像是给这桩跨越三十年的爱情盖上中国印章。

李立三笑得像个孩子,可好景短暂。1967年6月22日,他病逝于北京医院,终年68岁。那以后,李莎被隔离审查八年,铁窗、干校、山西运城,耗尽青春。
1978年,风暴停歇,李莎回到北京。墙角的老行李箱仍贴着俄文车票,颜色早已褪去。1980年3月20日,中山堂挽乐低回,李立三获得平反。
那天正好是李莎的66岁生日。她站在花圈丛中,抬头看丈夫遗像,轻声说:“总算等到了。”话语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嘈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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